Quāáǎàn

[九辫]包办婚姻(19)

@zzzzz小豆儿 ✌️

二手那个玫瑰:

我把我寄几个儿写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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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当一个北京人爱你


“说完了么?”他伸过手去,再一次给张云雷掖了掖丝毫没有松开的被角儿,语气平淡。“说完了就歇着。”


 


没有人答话。病房里只有空调外机运作的轻微轰鸣如同夏日天空远处的隐隐雷声遮盖住两个人各怀心事的沉默,时间流逝里九郎知道张云雷看自己的眼神儿是怎样的。如同记得自他醒来夜里一共疼醒疼哭过多少次,如同知道前一天夜里他趁自己转个身的功夫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艰难地掀开上衣偷看伤口时脸上是怎样的表情。


 


“我他妈没说完。”一字一顿。杨九郎自打认识张云雷起从没见过他这样认真地看向自己。


 


他用力闭上眼睛又睁开,拼命想要眨去泛红的眼圈:“我跟我爸说,找不回来的东西就算了,反正这婚本来也不是人家要结的。”


 


“……反正我这样儿以后怎么都是拖累你,倒不如我去跟老祖宗说了,咱就打这儿起,裂穴分家。”仿佛浑身力气都被这几句话耗尽了,他垂下眼帘,自言自语般喃喃:“从今往后你就去过你的吧,你就当从来也没认识过我。一笔勾销,两不相欠。”


 


杨九郎点头,每一字每一句都听见了。


 


“这回说完了?不说了?”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说这话的时候让我想起什么来?”九郎靠窗站着,看见张云雷累极了而阖上的眼,喉咙里挤出的字句漂浮在空气里,沙哑破碎几乎听不出是自己的声音:


 


“我就想起来咱俩婚礼内天晚上。我喝得跟王八蛋似的,问你咱俩谁去睡沙发,你一句话没说从屋里抱出来一床被子。那时候你表情就跟现在一模一样,我能记一辈子。”


 


“你说戒指。是这戒指么?”杨九郎说着顿了顿,把左手递到张云雷眼前:“不就是这戒指么?”


 


然后他从无名指上把那枚已戴得光泽温润的卡地亚拔下来,转过身推开窗户随手往外一抛——


 


“我他妈不要了。”


 


他们的婚戒,亲密见证的时刻被张云雷亲手戴上、被他偷偷拍下来告诉这世界说“结了”,化为一个金色光点划过空气在视野里倏忽消失不见。一瞬间张云雷脸色惨白完全被吓坏了,那种要不是因为身上有伤他会立刻跳起来冲过去的惊恐一刀扎在九郎心上,疼成满地粉碎的渣儿。


 


你知道一个人和另一个人要相处多久才能说自己真的了解对方么?你确定你知道结婚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你爱他么?你都爱他什么?


 


杨九郎还记得自个儿结婚前喝的最后一局单身酒,那晚老周喝大了,抱着他胳膊说起这几年眼见过他身边儿所有来过又去的妞儿们。老周给他壮胆说没事儿兄弟,总有一天你会发现其实结婚就那么回事儿,跟谁结真有那么重要么?只要这人在你眼前晃悠你甭嫌碍眼就得了。


 


道理都懂,可惜九郎不服。精神洁癖吧,这话还是很久以前KIKI跟他吵架时说的。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不是。哪怕一秒也不能够忍受就那么回事儿的婚姻、貌合神离的玩笑和心口不一的白日梦,无非是因为你爱他。你爱他所以你需要他了解你,你爱他所以你无法忍受哪怕一秒他不爱你。


 


不知道。不确定。爱。我不爱他什么,我就爱他是他。


 


“因为这他妈根本没有你重要,你懂吗?磊磊,”九郎拧紧眉头艰难地喊他,注视他,为他抹去顺着眼角流淌过发际的眼泪。“你给我戴上戒指的时候你说过什么你忘了?你说以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愿意成为我的合法伴侣,直到死亡把我们分开。”


 


他把那小孩儿紧握成拳的指头一根根掰开,展平,合拢在自己的手心儿里。“你说的我愿意啊,你都忘了?”


 


“我说过我愿意,我没忘。你没醒的时候大林上雍和宫替我跟菩萨求了件事儿,我说我从今往后什么都不要只要张云雷平平安安醒过来,他后半辈子有个叫杨淏翔的一人儿担了。”九郎猛然攥住手心儿里试图抽走的那只手,通红着一双眼喊他名字:“张云雷,连菩萨都答应我了,然后,现在,你告儿我说,咱俩就到这儿了让我去过我的,就当没认识过你,啊?”


 


“内对儿戒指那当初就是婚礼采购的时候顺带买的,他们问过咱俩谁意见了?啊?不就特么卡地亚么,咱不要了!等你好了咱去挑一对儿你喜欢的。以前我也没向你求过婚,你要是不嫌弃我就再求一次,你点个头儿,我重新追你我都乐意。”


 


“只要你别再跟我说那俩字儿了行吗?我真受不了啊,我听见都害怕。”嘴唇贴在张云雷冰凉的手背上,九郎闭上眼,把喉咙里哽咽的酸涩咽下:“别离开我,别再这么出事儿吓我了。”




-TBC-

【原创】杨九郎的自述

😭哇

请叫我亖亖:

我的妈,闷闷儿哭🙊🙊


昵称是什么可以吃么:



他把头转向我,直直地看着我说:“翔子,你换个搭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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缘分这两个字,我到现在都解释不清楚。

第一次是他来找的我。

不是我吹嘘,德云社的后台,是众多相声团伙儿里最热闹的,其乐融融。我和张仲元刚下台,他开始嘲笑我在台上的嘴瓢,我也毫不犹豫地怼回去,嘴瓢这种东西,不稀奇。说起张仲元,我和他搭档时间不算短了,默契也不错,当然因为我俩是发小,合作起来也更轻松愉快一些。

所以他来了的时候,我才拒绝了他。

那时,本来唧唧喳喳的后台一下子沸腾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师娘来视察工作了呢。

大林小胖子首先站起来跑过去抱住他……他那时候高高瘦瘦,梳一脑袋爆炸卷儿,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和我看的视频里太不一样了。对,我以前看他的视频学太平歌词,这已经不是新鲜事儿了,他后来拿这件事儿炫耀了好几年。

大林跑过去抱住他,好悬没把他撞飞出去,好家伙,他的身板儿太薄了,薄得吓人。

“老舅!”大林这么嗲的声音让一后台的人都起了鸡皮疙瘩,说真的,要是我我得一巴掌糊上去——前提是这人不是少班主的话。对了,他是郭麒麟的舅舅这件事儿,也没人不知道了吧。

他也没有上手糊大林,当然他也没那力气,不知道到时候是大林脑袋疼还是他的手折了。他只是举起手掐掐大林的脸……对,是掐,挺使劲的,然后也不看大林,笑着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大家看他都跟看稀有动物似的,也对,2011年那会儿,了解他经历的都该知道为什么,就不需要我再叙述了。

然后他向我走来,捏着衣角儿低着头,我站起来想跟他握手,后来一想这有点儿太见外了,大家都是师兄弟儿,所以想了想就叫了一声师哥。

他轻轻应了一声,还真是腼腆。然后看起来鼓足了勇气,他问了我能不能和他搭档的事儿。

我真的挺惊讶的,不只我,在场的人都挺惊讶的。毕竟是“皇亲国戚”,他能主动来找我真让我觉得挺受宠若惊的。但是我杨九郎绝不是一个“攀权附势”的人,不知道这用词恰当不恰当,反正大家理解就行。

我和张仲元是搭档,效果也不错,关系也特别好,通过几分钟的深思熟虑,我拒绝了他。

是的,我拒绝了他。在场的各位显然都没猜到这结局,他看起来有点儿尴尬,拍拍衣服上本来就不存在的灰尘,走了出去。大林还不忘踮起脚尖儿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我突然觉得自己做的挺不地道的,换句话说挺不是人的……反正当时我简直成了“柳下惠”一般的人物,别瞎想。张仲元用他的黑手重重地拍着我的后背,假意地感谢我……郭麒麟冲我竖起大拇指,但我能感觉到,他挺心疼他老舅的。

但是人就是贱,虽说是自己拒绝的人家,可知道组织让他和梁鹤坤搭的时候,我还是感到一丝丝的不愉快。梁鹤坤,外号小番茄,不用说了,因为经常脸红,跟个大西红柿似的。我也上网看他俩的活儿,我个人觉得不怎么样,然后会在心里偷偷琢磨如果换作是我,该怎么给他量活儿。

之后过了两年,因为组织上的安排,再加上他又找了我一次,我当时感觉我要是再不答应就太不是人了。所以,我俩就开始搭档了,那是2013年。

一开始搭档的时候,他还没那么多粉丝,业务水平也不高,他嘴瓢笑场的次数真的挺多的,经常在台上满脸通红,怯生生地看着我,然后我不紧不慢地帮他遮过去,有的时候效果甚至更好。我从那时候开始意识到,他,比起张九龄,更需要我,虽然这么说有点儿不要脸了。

他的唱自然不用说,一开口跪倒一片。我看着他,除了那张脸,其他地方和录像里截然不同,就好像两个人,只有他开口的时候,我才能真正地相信,他还是我小时候的偶像,丝毫没有变。

他当时可能挺害怕裂穴的,经常讨好我,还送过我一块儿手表。而我呢,我知道他怕什么,经常会跟他开开玩笑,例如:“你这样我就和别人搭去了啊。”然后他就会立刻变得很听话,顶多瞪我两眼,但绝对不会和我吵架,所以和他搭档的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俩几乎从来没吵过架。

时间长了,我觉得和他搭档真的挺好的。两人磨合得差不多了,默契也上去了,互相抛出的包袱都能接住,我俩的业务水平也不断在提高。

要说既然都这么好了,那不就一直往下走就行了么……可是人就是这么贱。我觉得贱这个字我是离不开了。人为什么就不能安于现状?

他再好,也有缺点。角儿有缺点,量活儿的当然会跟着着急,一着急就开始比较。我开始跟他说以前张九龄怎样怎样,要是张九龄的话会怎么说,效果会不会好一些,有的时候一着急语气也会冲一点儿。一开始他就在旁边听着,撅着嘴嘟囔着点点头。

那天,我爱着急这毛病又犯了,我冲他说完一通之后,他没再向以前一样委屈巴巴地点头,他只是看着我,淡淡地来了一句:“杨九郎,和我搭档就这么委屈你么?”

我当时一下子愣住了,如果不是他说这话,我还真意识不到我这臭毛病有多烦人,我也意识不到在他心里原来把这事儿看的这么重。然后我一眼不眨地看着他,这是我两年多来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他。

一眨眼,两年多过去了。这两年里他换了无数的造型,头发染过各种颜色,最终还是回到了黑色,奇奇怪怪的发型不见了,他用发胶把头发固定住,两颗耳钉一闪一闪的,眼神平淡如水。这两年,喜欢他的姑娘们越来越多,老和他在一起没什么太大感觉,而如今,我终于恍然大悟这是为什么。

他越来越好看了,跟以前好像判若两人。他站起来走近我,身上好闻的香水味儿钻进了我的鼻子。他比我高一些,给我一种无形的压力。如果要把他比作一种动物的话,那我觉得,他就是一只黑天鹅。谦虚又高傲、迷人又危险。

我忽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管他叫角儿,心甘情愿的。

我开始想跟他解释我绝没有那个意思,但是他眼神儿里的失望和难过让我迟迟开不了口。他看了我一眼,就走出了休息室。

之后的演出照常进行,下了台和往常也没有区别,让我几乎认为这件事儿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

但是我错了。有个人不得不提,一个大家都憎恨的人,想必你们也知道。他管那个人叫“哥”。从那时起,他跟那人几乎形影不离,吃饭、喝酒、甚至连住都在一起。我想提醒他别总喝酒,想提醒他和那个人适当保持距离——那时候只是因为我心里的不平衡。

可是我依然开不了口,毕竟拒绝他的是我,让他心里难受的也是我。我一开口,他必定有一连串儿的话用来堵我,我何必自找不痛快。

我想着,若是他跟那个人在一块儿可以开心,那么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但是这个老天爷又一次验证了什么叫“想得美”。

那天,我俩刚过完三周年。2013年8月20号-2016年8月20号,整整三年了。时间过的不慢也不快,三周年不长也不短。但我想,我俩以后就这样走下去,真好。

南京的演出结束,他问我能不能跟他在南京再呆一天,跟他好好吃顿饭,谈谈心。我想,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再加上张忠元王昊楠俩人打电话让我回北京聚聚,我就回绝了他,把原因也跟他说了。

我不是没心没肺的傻子,说完我就后悔了。他心思那么重,指不定想啥呢。但是他没什么反应,“哦”了一声,轻佻地吹着口哨,拉过那个狗杂种,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那哥,咱俩去。翔子,你回去的时候慢点儿啊。”

我一看,成,有人陪着他我倒也放心。紧接着老天爷又一次狠狠地打了我的脸。

接到消息的时候,我刚到北京,夜里。我魂不守舍地买票直奔南京,浑身都木了。坐上车了之后才发现大家看我的目光都有些奇怪,用手一摸脸,才发现湿了。

我大概流泪流了一路,什么都不敢想,只能念叨着祈求他别有事。现在回想起来,如果他真的出事儿了,我可能都能脑袋一热随他去了。

到了医院我看他插满了管儿躺在重症监护病房里,大夫下了两次死亡通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熬过来的。跑前跑后,明明害怕地腿软得要命,还要故作镇定地安慰每一个人。他的父母、来看望他的师兄弟们、还有师父师娘。

后来医生说,他的命保住了,只是下半辈子可能就要在轮椅上度过了。他母亲和师娘听了放生痛哭,我倒是没什么感觉了。活下来就好,没有任何东西比命更重要。

他醒的时候,正好是我在看着他。我压他管儿这事儿他也说过好多遍了,我也不说了。后来他能说话了,就是声音很小很小,因为气虚加上伤口疼。

之后他转到了普通病房,我担心的事儿还是发生了,大夫把情况告诉了他。也是,出于对患者的尊重,他有权力知道这些事儿。

我只记得,这是他第一次放声大哭。我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不敢碰他,不敢拍他的身体,只能看着他,看他一边儿疼得颤抖,一边儿呜咽着流泪。过了好长时间,他不哭了。他眼睛通红,直愣愣地睁着,也不说话。大家都开始逗他,希望他开心,可是我知道这没有丝毫的作用。

没有什么比剥夺你做最爱做的事情的权利更残酷了。

当病房里就剩我俩了的时候,他把头转向我,直直地看着我说:“翔子,你换个搭档吧。”

我知道他说的不是玩笑话。我忽然眼睛发酸,在这种时候,他考虑的竟还是我。

我替他把被角儿掖好,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告诉他别想太多,先把伤养好,我俩还得一块儿说相声呢。

然后他摇摇头,“万一好不了呢?”

我忽然不知怎样回答他,换搭档的事儿我从没有想过,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没有他,我还说什么相声。这么多年了,我还有什么不明白。

“翔子。”他依旧没有放弃,继续劝说我。我真想知道他当时求我跟他搭档的时候为什么没有这么多耐心。“当初我求你跟我搭档,你没答应,现在你自由了。”他躺在床上,头发散乱,声音虚弱无力,眼睛却还是那么亮。








“你可以想找谁找谁,不好吗?”








“新来了那么多学员,回头我跟姐夫说,让他找一个最适合你的。虽然不比九龄,但怎么也比跟我强。”





我心里忽然有一种情绪在膨胀,说不清道不明,只是看着他喋喋不休的嘴觉得异常烦躁。然后我想起了网上说的所谓的“用最直接的方式让对方闭嘴”,我就那么做了。

他的嘴唇儿很凉,有点儿苦,有股药味儿。过了半天,我放开他,看到他通红的脸。

“角儿。”我叫他,“你好了咱继续说相声,你好不了,我养活你一辈子。”

end